林克昌小傳

June 04, 2021

摘自網站 - 每日頭條

2017年6月15日,著名華人指揮家林克昌在澳大利亞墨爾本去世,享年89歲。林克昌是第一位在世界樂壇享有聲望的華人指揮家,1928年生於印度尼西亞一華人家庭,1946年獲得獎學金赴荷蘭阿姆斯特丹音樂學院學習,1950年以優異成績畢業。同年得法國政府頒發的獎學金,1959年任北京中央廣播交響樂團首席指揮,任教於中央音樂學院。1968年任香港管弦樂團首任音樂總監。1976年移居澳大利亞,任昆士蘭交響樂團獨奏,並在多家音樂學院任教。2002年,任台北長榮交響樂團音樂總監,2004年結束在台13年指揮生涯返回澳大利亞。

台灣樂評界曾經出於好意,將林克昌讚頌為「東方卡拉揚」。其實卡拉揚在林克昌心目中並不是個褒義詞:「卡拉揚是個政治家,外交家,勝於藝術家。他在倫敦時期的錄音可圈可點,入主柏林後就沉迷於權錢交易和政治手腕,分了心。」後來台灣為林克昌寫傳記的楊忠衡稱他為「黃土地上的貝多芬」 ——黃土地泛指整個華人世界以及貧瘠的古典音樂土壤,而貝多芬則恰如其分地塑造出了一個坎坷曲折、歷經磨難,並最終博得世人認可的大師的身影。對此林克昌搖搖頭,謙遜地說:「還是叫我中國的林克昌。」

林克昌是少數能讓樂迷在幾小節內感受樂曲獨到詮釋的指揮家,動作精確簡練,樂句在他手下深入人心,在演出管弦樂作品時波濤起伏,浪漫、華麗、充滿音樂性,樂曲特別注重由結構營造張力,時而帶來天崩地裂般的動態。林克昌是印尼第5代華僑,一生音樂之路被政治波濤衝擊,原本擔任雅加達廣播管弦樂團指揮,由於反對印尼排華運動,林克昌在1959年前往北京發展,又因文革離開中國,後成為香港愛樂管弦樂團首任音樂總監,但又因為在第一屆香港藝術節排出全套中國管弦樂曲,林克昌被當時的港英政府排斥,後遭解聘。

之後林克昌舉家遷居澳洲,1991年妻子石聖芳應台灣第一個職業舞團雲門舞集邀請來台灣授課,林克昌與妻子遷居台北,多年來時有佳作,卻因台灣樂壇指揮派系不同並不受重視,經歷相當艱辛。林克昌過去曾擔任長榮交響樂團音樂總監,也受邀擔任國立台灣交響樂團、國家交響樂團客席指揮。他對於俄國後浪漫派時期作品如柴可夫斯基等,尤其有獨到的詮釋。林克昌在台灣有許多學生,他卓越的音樂才華及教學風範,對於年輕音樂家傾囊相授,最為後輩所景仰。

1928年出生於印尼的林克昌,是印尼第四代華僑。林克昌從小即展露音樂天分,兩歲時他就可以用手掌和指尖打節奏,3歲時母親帶他出席喜宴,他偷偷跑到台上打鼓。他父親林金水看出兒子的音樂天賦,決定好好栽培他。林金水的收入微薄,但他還是讓林克昌學習小提琴。到15歲林克昌才有真正的音樂老師。在老師指點下,林克昌琴藝大進,為了養家,這位具音樂天賦的中學生加入了雅加達廣播管弦樂團。

林克昌在樂團中不是第一好手。1945年有次樂團首席不知何故被日軍帶走,樂團指揮為解決即將演出的問題,詢問誰願意擔任《天鵝湖》曲目中的小提琴獨奏,林克昌表示願意擔負重任。演出結束時,所有團員站起來鼓掌。這年他才17歲,不久後,他就升任「樂團首席」。

「二次大戰」結束後,林克昌到阿姆斯特丹音樂學院進修。畢業後,林克昌轉往巴黎音樂學院深造,繼續師從羅馬尼亞小提琴大師恩斯可,這是他音樂生涯的轉折點,他學到過去不曾聽聞的音樂哲理。1954年,林克昌進入羅馬國際小提琴大賽前三名。1955年他開始在巴黎音樂學院學習指揮,翌年返回印尼任雅加達廣播管弦樂團指揮。

1959年響應「回歸祖國」號召前往北京,擔任北京中央廣播交響樂團首席指揮,同時任教中央音樂學院。「文革」期間,他們一家離開大陸,停留在澳門。兩個月後,林克昌全家到香港,成為香港愛樂管弦樂團首任音樂總監。在香港愛樂,林克昌提拔中國人的意志非常堅定,且喜以中國人自居。但港英政府主導的樂團高層多次提醒他,「不要老講中國人,要說香港人」。同時,樂團管理階層要求團員至少75%是外國人,但林克昌堅持要讓香港愛樂成為中國人樂團。樂團高層有一次問他,「幹嗎用那麼多中國人?」「香港愛樂用的是香港人付的稅金,當然要用香港人!」林克昌回答義正辭嚴。

香港愛樂管理階層對林克昌的作為多有不滿,但有藝術家個性的林克昌依然故我。他堅持每場音樂會至少要演奏一首中國作品,這又觸怒港英政府。1974年首屆香港藝術節,知名的倫敦交響樂團應邀演出,剛起步的香港愛樂相形失色,但林克昌刻意排出全套中國管弦樂曲「迎戰」,連續5天演出大陸知名的《長征交響樂》,場場滿座,大受歡迎。林克昌的做法再度引起英國人不快,他解釋說,「我們的水平低,只能演奏自己的作品,若要跟倫敦交響樂團比『貝多芬』,豈不是太自不量力。」他的中國化政策引起港英政府極大反感,在樂團專業化第二年,終遭解聘,並喪失原來英國女王欲頒授的爵士榮銜。

回憶當年被炒魷魚,林克昌覺得「壞事變好事」,他因此一家遷居澳洲,得以以小提琴家和指揮家的雙重身份活躍於當地樂壇,不僅與澳洲幾乎所有主要交響樂團合作過,且在雪梨、新南威爾斯音樂學院等多所學校任教。1981年起,他擔任日本群馬交響樂團首席客座指揮。同時,與日本、德國、中國內地等地很多樂團合作舉行音樂會。

2004年的7月17日,上海的天氣很熱,但那晚的藝海劇院卻坐得滿滿的,樂迷們懷著興奮而又急切的心情,等待著林克昌時隔二十年後,再度指揮上海交響樂團音樂會。在那晚的音樂會之前,申城的樂迷們就在紛紛傳說著林克昌,有些以前曾經聽過林克昌音樂會的樂迷更難捺激動之情。那晚的演出我只能用「震撼」來形容,尤其是下半場白遼士的《幻想交響曲》,寬闊、舒展、渾厚、激盪,一派大家之氣。看著舞台上步履蹣跚的林克昌(他曾經做過心臟手術,腿關節不太好,又是高齡,天氣又熱),不由得由衷感嘆:果然名不虛傳!

林克昌生前接受媒體的採訪:談及當年攜全家移居澳大利亞
問:眾所周知,林先生曾經是一位出色的小提琴家,能否談談你這方面的經歷?

答:我8歲開始學小提琴,15歲進入雅加達廣播電台交響樂團,3年後就成為樂隊的首席。記得當時在樂隊中,我是唯一的華人演奏員。1954年,我參加了羅馬國際比賽,是最後進入決賽的3人之一。後來,我又參加了布魯塞爾國際小提琴比賽,應該說我發揮了自己應有的水平,得到了小提琴大師大衛·奧伊斯特拉赫的讚賞,但由於種種場外的原因,我沒有得獎,對此,奧伊斯特拉赫也為我鳴不平,他說:「你的琴聲非常出色,你沒有得獎是因為其他的因素,但全世界已經知道了你。」(說到這裡,林先生在我面前伸開十指——這是一雙小提琴家的手?十指是那麼的短小),當時奧伊斯特拉赫看著我的雙手感嘆道:「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短小的手指,竟會拉出這麼漂亮的音色。」其實,要知道,我在歐洲十年,每天要練琴6個小時。

問:聽說你在國外很早就演出中國音樂?
答:是的,那還是在1976年的時候,我指揮柏林廣播交響樂團演出了我們中國的作品《嘎達梅林》和《粱祝》,說起這,還有件讓我終身遺憾的事。是這樣的,當時演出後,反響很好,他們團的總監很欣賞我,而此時馬澤爾剛離開柏林廣播交響樂團,於是總監找到我,希望我能接任指揮,但那時我剛攜全家移居澳大利亞,孩子的年齡又小,如果到德國,還要重新學德語,適應環境,所以猶豫之下未能接受這一席位,現在想來真是非常的遺憾!

問:在老一輩的華人指揮家中,你的經歷尤為曲折,歷經坎坷。
答:1959年,我應中國政府的邀請,回國擔任當時的中央廣播文工團管弦樂隊的音樂指導和首席指揮,同時擔任中央音樂學院小提琴教授,我的太太也在中央芭蕾舞團工作。1966年,文革開始,我們受到了迫害,無法工作下去。後來在周恩來總理的特許下,我們全家只得離開祖國,當時走的時候幾乎是身無分文,非常慘。即便這樣,我們到了國外後,從來不說一句中國的壞話,甚至有美國特工找到我,許我什麼利益,我也堅決不說。後來我知道,有一次周總理在一次會議上說,我們要學習林克昌先生的愛國精神。我的愛國是發自內心的。

問:你出生在印尼,已經是第四代華裔了,為什麼還有這麼深的愛國情懷?
答:我們畢竟是中國人,我們的根是在中國,我的夫人就出生在中國上海。我還看許多歷史書,知道我們中國的歷史。我們中國近代受別人欺負,抗戰八年。日本人很壞。我的岳父早年在日本留學,後來回到上海,日本人要他為日本做事,他不肯,就帶全家逃到了印尼,日本人還不放過他,追到印尼,迫害他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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